•  [爬山记]

    在香住的是青年旅社,气氛极好。

    驴友们白天时常结成队伍出行,晚间游戏也安静,有人邀你去看星,有人跟你比几局飞镖桌球,有人拉着你拍照留念,有人絮絮地向你讲述沿途见闻……

    我则喜欢和几个服务员一起挤在火炉旁的小沙发,分享一个石榴几幕肥皂剧,然后钻回铺好电热毯的被褥睡觉。

     

    我们从独克宗古城头晕目眩地返来,便听他们炫耀说这一天去后面的石卡雪山徒步的业绩。

    于是痒痒地计划隔日自己也去爬山。

    然毕竟是伪徒步,在客栈慢慢用餐、打球,又出门看马、观鸟,一下把时间悠到午后。

     

    许是半年光景都被雪封的缘故,草原及山上的植被都显得贫瘠。漫山坡的是一种类似“鸟不宿”的矮小荆棘。这样一来落得视野开阔不至迷路,但是每走一步腿都被无数叶子上的针刺划过——当时只觉得衣裤受这些拉扯,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一冲,才觉得腿上密密麻麻遍布小小伤口的疼痛。

    我爬山是极慢的,好在倒没出现担心的缺氧症状,这样走走歇歇的往上,山下平原渐渐显露:先是看到小山包那边的我们的客栈;然后是客栈边彩色的麦田和藏族村落;再然后是与客栈一个草甸之隔的香格里拉机场;远远群山间藏着的是县城,一片云的笼罩之下,想必正在下雨。

    不过这些景致都是熟悉的,换一个角度来观察罢了。

    再往上,一片草原的尽头,渐渐显现一个玉色的巨大湖泊,在平地从未预料到的——大约就是纳帕海吧。

     

    爬了两个小时,灌木已经没腰,只在站人的地方叶子被挤开一些,往前往后都很难看见明确的路。太阳亦开始沉坡,刚好停在我们这个角度的山顶,逼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往前探路的v留下一个剪影。

    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在高处喊:记住这棵树!

    确实,遍地灌木藤枝纠结的山上突然出现一棵标志极了的树,像是专门为我们充当一个里程碑。

    虽然感觉山顶近在咫尺,但v说前面荆棘已有一人高,再走就要破相啦。而且预留的时间已不多,水也将喝完。我们吃了桔子作为自我嘉奖,一路观察谈论着这奇异之地的诡谲植物,轻松下山。

     

    返回到山脚下,在夕阳的逆光中,一步一回头地找寻那树的标记,却发现山顶跟抹了生发剂似的,忽地涌现了一大排相似的乔木!

    再走远些,又变化了,我们那一棵树和山顶那一排分开来,看来我们离山顶还有些距离。

    回到房间趴在窗口一看,终于明白啦,真是跌破眼镜——原来那棵树只算长在山的胸部,距山顶还有四分之一的路呢。

    不由得庆幸没有莽撞地继续爬下去。没有到山顶,我们并不太遗憾——心里都在不约而同地憧憬着纳帕海吧。

     

     

    [环湖记]

    几乎要接受店员的建议骑马去看纳帕海草原,但是根据头一天爬山侦查的结果,我们首先认为很难骑马走那么远的路,再者纳帕海是湿地,从草原直接过渡为湖泊,很可能根本没有能够行走的湖岸。

    非常一致的,我们租了店里的两辆自行车,决定自己探一探路!

     

    上路不久我们碰上了第一个藏民。

    他说自己是布伦村的,他们村的牛跑到别人村去了,刚好被他看见,他正要把他们赶回去。

    一边骑着自行车,他一边用那些只有牛听得懂得语言吆喝着。

    听说我们去纳帕海,他告诉我们走的路是对的,“那才是真正的纳帕海”他说。

    他又说运气很好,不知道是说牛运气好,还是说我们运气好:)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话,但是方向对了令人很开心。

    他时不时要下田赶牛走得很慢,告别他不久我们就在上午11点20遇到了第一块界碑“环湖路19公里”,又过了9分钟,到了第二块界碑“环湖路18公里”,彻底放心了。

     

    因为总在休息拍照游玩,我们时速在6公里左右。这实在不快,因为那位赶牛的村民很快就赶着牛追上我们啦,他顺利的把牛赶回村子,我们则继续前行。

    沿着山脚蜿蜒,越是深入景色越动人,公路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国人自驾居多、老外骑自行车居多、藏民和动物们则是步行居多。(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自驾的人,污染空气。)

    到了“环湖路10公里”,彻底看到一片开阔的湖面!

    这的确是骑马无法抵达的,“真正的纳帕海”—— 一片清澈美丽的海子,而不仅是草原湿地!

     

    坐在水边休息,画牦牛游泳到湖中间的小岛吃草。不知何时两个藏民一左一右在我旁边坐下,大大咧咧把我的速写本抢去比划品评一番,却是用藏语,可能是说得鄙视的话吧,哈哈。

    他们说自己是来纳帕海捕鱼的,湖里有大鱼。怎么来呢,用腿走来走去,很快。 

    其时中午,有些饿了,便向他们打听附近的村落可有吃饭的地方。他们摇头说没有,因为他们一天吃四顿饭,三餐都是酥油茶,只有晚上才吃饭。

     

    此时19公里已经走了一半,如果能从湖的另一侧绕回蓝月山谷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不久一个迎面骑来的欧洲女孩就提醒我们:再走9公里将遇见一个收费站!

    怀着好奇和侥幸,我们还是继续向前,界碑标示5公里到6公里之间的时候,我想我们到达了纳帕海的最远端。群山之间出现了一个桃源般的隘口,山谷向无限远延伸,云雾缭绕,让我们淋了一点毛毛雨。

     

    环湖的这一天是整个旅途心情最愉悦的一天,不论是走在路上的、田间务农的,还是骑在房梁上铺瓦的村民们,看到我们都会极其友好的挥手致意。

    若是有机会和你交谈,不等问路,他们第一句先问你去哪里,然后马上告诉你走得对不对,还有多少公里能到。

    不过我们也很快发现,他们所谓的“很近很快”,对于吾的体能而言却意味着遥遥无期。

     

    的确,在界碑0公里的地方是一个简易树干搭成的收费站,和善的看门人告诉我们纳帕海景区是由四片草原景区和一片湖泊组成,如果不想走回头路的话,我们则需要上行至国道,从县城绕回蓝月山谷。

    下午2点,我们辞别看湖的老人,也辞别了这片海子,离开之前我很丢脸很莫名地从自行车上掉了下来,滑稽地坐在路况极为平整的公路中央……

     

    下午的行程非常艰难,不光因为我把一条腿和半边屁股都摔青鸟~

    214国道也不比环湖路那样清静,时不时要停下来躲避呼啸而过的大卡,

    早晨舒服的微阴天气到下午被烈日烤干,水和食物都不够——我们还没有找到吃午饭的地方。

     

    沿着纳帕海边的草原牧场骑了一段,体力和速度都在下降,此时路绕到了山的背面,一条数公里长的,华丽丽的,盘山陡坡呈现在眼前……

    难忘,那一刻活生生的绝望!

    我们租的不是山地车,在这种≥15度的大上坡等于静止,我们站在坡底默哀了一会儿,分吃了最后两块糖——我本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糖都被v在平时偷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慢慢推着自行车往上走。

     

    国道上自驾的人更多,也有一些牧民自己的车,不少人在车窗里跟我们打招呼。v一直劝我拦一辆车回去。但是想想爬山便未能登顶,环湖岂能不包圆儿啊。

    不过如果推完这一整段坚挺的上坡,到尽头拐弯的山坳间,他tmd还是上坡,俺再放弃吧。

    根据国道上的路碑计算,这一段时速是1-2公里。

     

    就这么折腾了大约俩小时,仿佛20个小时那么漫长,终于挪到了坡顶,山坳间看来像是路的尽头一般的地方,大风呼呼地涌来,那里悬着一块让人热泪盈眶的大牌子:

    “香格里拉欢迎您”

    翻过这个至高点,对面果然是一个呈对称般壮观的:大——下——坡。

    我们心情虽然奔放,却含蓄地冲着坡,(因为没有护栏怕掉到崖下去),看到对面一个外国友人正表情扭曲地作着我们数分钟前所作的挣扎,赶忙告诉他马上有一个惊艳的下坡等着他,他感激地挤出一个笑脸。

     

    由这股豪情支撑着,我们又推了几个小坡,冲了几个小坡,那不在话下,终于到了县城,补充了饮水,往胃里填了一袋黄唧唧油渍渍的蛋糕,找几个人反复确认了方向,又继续赶路了。

    经过一个曾经在阳台上眺望过的采石场,我们从群山那边绕回到了草原。

     

    采石场边的草原是和我们熟悉的草原相连的,云层间投射出一股白花花的阳光,形成一道从天到地的光线幕帘,v说是粉尘,而我则觉得是雨。不久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我们被淋了。

    炙热的公路“滋”的一声变成河流。雨很大,我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她先走。

     

    大约四点半的样子,雨稍小一点我们又往前赶,一是赶时间,二是草原上很可能“前面不下雨”。

    冲过了公路上一条干湿分明的界限,像冲过一道终点线,我们挡雨的衣服可以晒干了。

    远远看见机场的灯塔,那也给我们指航程。又走了几公里,切实地看见了客栈附近的村落,巨大的指路牌,下了国道,还有四公里的路,但是我们驾轻就熟十来分钟就走完了。

    五点半回到客栈,转身回望天边的来路,并不意外——彩虹。